从DeepSeek拟人形象争议看AI性别刻板印象

AI拟人化背后的性别想象

当一个AI模型被网友“拟人化”时，人们赋予它的性别、性格与外观，往往折射出更深层的社会审美与刻板印象。一位B站UP主围绕DeepSeek^广告（视频中戏称“DeepSick”）的拟人形象展开讨论，从图标设计一路聊到虚拟角色的性别塑造，最终把话题引向一个值得深思的命题：为什么在AI时代，我们仍在复制传统的性别刻板印象？

这段内容以调侃和吐槽的方式呈现，但内核并不轻松——它触及的是当下二次元创作、AI角色设计乃至整个数字文化中普遍存在的性别表达失衡问题。

从图标到“雌性”的联想

UP主的出发点带着几分戏谑：DeepSeek的图标背鳍是弯的，让人联想到鲸类（视频中称“虎鲸”）的雌性特征。她进一步引申到虎鲸群体的社会结构——虎鲸群通常是典型的母系社会，由最年长的雌性负责决定觅食、迁徙与社交安排，种群以母系血缘为核心，后代终生与母亲保持紧密联系。

这套“科普式”论证虽然半开玩笑，却巧妙地建立了一个前提：如果要给DeepSeek赋予性别想象，母系、雌性主导的意象其实有其自洽的逻辑。UP主借此为后文的批评埋下伏笔。

“女版”与“男版”的塑造落差

真正引发UP主不满的，是网络上流传的拟人形象之间的巨大落差。

她观察到，所谓的“女版DeepSeek”常被塑造成穿着男仆装、软乎乎的玩偶形象——在AI相互“对战”的设定里，角色要满脸通红、流眼泪、可爱地哼唧，甚至在压制对手时还要“露裙底”，穿着小裙子、白丝这类高度性化和萌化的元素。

反观“男版”，形象则被默认为清冷、高质感、穿西装、沉稳而“不讨好”的路线；即便脱下衣服，展现的也是结实的肌肉线条，而不会出现细腰、小裙子、白丝这类元素。

这种对比构成了UP主的核心质疑：同样是拟人化，女性形象被默认承担了“被观赏”“被萌化”“被性化”的功能，而男性形象则天然获得了“沉稳”“高质感”“主体性”的表达。

第一性与第二性的老问题

UP主用一句尖锐的反问收束全文：“为啥男性形象永远是第一性，女性形象永远是第二性？”

这里她借用了波伏娃《第二性》的经典框架——男性被视为默认的、标准的“人”，而女性则被定义为相对于男性的“他者”。放到AI拟人创作中，这意味着男性角色被赋予独立、自主的气质，而女性角色则更多被放在被凝视、被消费的位置上。

UP主的诘问直指要害：“都AI了，女人还要这么刻板印象吗？”当技术已经进入所谓的智能时代，人们本有机会重新想象性别表达，却依旧在下意识地复刻旧有的审美惯性。

波伏娃在1949年出版的《第二性》中提出，女性并非天生为"女性"，而是在社会文化的塑造中"成为"女性。她的核心论断是：男性在历史与文化中被设定为普遍性的主体，是衡量一切的标准；女性则被定义为相对于男性存在的"他者"（the Other），是偏离标准的"第二性"。这一框架不仅适用于生理性别讨论，也延伸至一切文化表达领域——当某类群体的形象总是以"被凝视者""被服务者""被消费者"的姿态出现时，正是第二性逻辑在发挥作用。将这一框架引入AI拟人化讨论，具有相当的解释力：女性角色默认承担观赏功能，并非偶然的审美选择，而是长期文化惯性的投射。

一场吐槽背后的文化观察

抛开视频调侃的外壳，这段内容其实提出了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现象：AI产品的拟人化创作，正在成为观察大众性别观念的一面镜子。

角色设计并非中立。当创作者习惯性地把女性角色萌化、性化，把男性角色赋予力量与主体性时，这些选择会反过来强化受众对性别的固有认知。DeepSeek只是一个具体的引子，类似的争论几乎出现在每一个被拟人化的AI产品、虚拟形象和二次元IP上。

UP主的表达虽然带着情绪，但她提出的问题值得创作者认真对待：在拥有更大创作自由的AI时代，我们是否有可能打破“男性主体、女性客体”的默认设定，让虚拟角色的性别表达更加多元和平等？

这段视频没有给出标准答案，但它成功地把一个看似轻松的“拟人梗”，转化成了一次关于数字文化中性别刻板印象的公共讨论。

AI拟人化（anthropomorphization）是指人们将人类特征——包括性格、情感、外貌乃至性别——投射到非人事物上的心理倾向。这种现象在数字产品领域尤为活跃，从早期的Siri、Cortana到近年的各类大语言模型，都催生了大量自发的拟人创作。值得注意的是，商业产品在设计AI助手时往往有意选择女性声音和服从性人格，这被研究者认为会强化"女性天然适合服务角色"的社会预设。用户自发的二次创作虽然更为自由，却在很大程度上沿袭了这套商业逻辑，并通过二次元、表情包等亚文化形式将其进一步扩散和固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