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sahi Linux弃用MIT转GPL：一场针对Omarchy的闹剧？

Asahi Linux，这个致力于让Linux在Apple Silicon Mac上流畅运行的项目，最近做了一个令人费解的决定：将其代码库的许可证从宽松的MIT协议切换为严格的GPL V2。表面上是为应对“恶意行为者”和AI代码窃取，但这场许可证变更背后，却暴露出开源社区日益尖锐的政治分歧，甚至可能让Asahi自身陷入了违反MIT协议的尴尬境地。

据一位长期关注Linux生态的YouTube创作者分析，这可能是近年来最怪异、甚至最愚蠢的重新许可案例之一。Asahi的动机似乎并非出于技术考量，而是为了“报复”另一个开源项目——Omarchy。

Asahi的指控：从“友好”到“宣战”

Asahi Linux在官方声明中首先回顾了项目的初心：为了促进Apple Silicon平台上自由软件生态的发展，并鼓励BSD等其他自由操作系统的朋友参与，他们尽可能采用宽松的MIT许可证。

但声明笔锋一转，称“不幸的是，这不再可行。90年代和两千年代的恶意行为再次抬头，这一次很大程度上是由前沿AI实验室对高质量训练数据的贪婪胃口，以及对自由软件社区的激进敌意所驱动。”

这段措辞将Asahi置于“友好开源社区”的一方，而将对手描绘成“邪恶的AI实验室和激进分子”。该YouTube创作者指出，这是一种典型的“我们 vs 他们”的叙事构建，在未提供具体细节前就先定性善恶。

Asahi进一步指控：“一段时间以来，我们意识到多次有人试图利用我们的宽松许可证来劫持我们的工作，直接目的是取代项目并积极将Linux on Apple Silicon商业化。”

然而，所谓的“商业化”对象——Omarchy，实际上是一个免费开源的Linux发行版，用户无需付费即可使用。创作者提到，Omarchy确实获得了大量捐赠（“数百万、数千万美元的捐赠”），但这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商业销售。

MIT许可证与GPL V2的核心差异，是理解整起事件的关键。MIT属于宽松型（permissive）许可证，仅要求使用者保留原版权声明和许可声明，便可将代码用于任何目的，包括闭源商用和再许可。GPL V2则是传染型（copyleft）许可证，要求衍生作品必须以相同许可证开源，且不得附加额外限制。从MIT切换到GPL，意味着下游使用者若想继续使用新代码，就必须公开其修改。值得注意的是，许可证变更只对变更之后的新代码生效，已经以MIT发布的旧代码无法被“收回”，这是Asahi在操作中必须面对的法律约束。

“盗窃”指控的逻辑困境

Asahi声明中最具争议的部分是指控代码被“窃取”：“在某些极端情况下，开发功能代码被直接从我们的个人分支中拿走，并在没有署名的情况下发布，或者用LLM辅助懒惰地重写以掩盖其来源。MIT许可证明确允许这种行为，并且没有针对恶意行为者的例外条款。”

该YouTube创作者对此反应强烈：“他们声称有人偷了他们在互联网上明确发布的源代码——这太荒谬了。MIT许可证就是让你拿代码去做任何事，只要遵守许可条款。”

他强调，Omarchy的创始人DHH曾回应称，Asahi更换许可证对Omarchy没有实际影响，因为Omarchy已经使用了大量GPL代码，再多一些也无妨。

致命的程序错误：违反MIT协议

Asahi的许可证变更不仅理由牵强，执行过程也出现了严重问题。根据MIT协议，如果你要基于他人的MIT代码进行再许可（sublicense），必须保留原作者的版权声明和许可声明。

但该YouTube创作者发现，Asahi在将代码库迁移到GPL时，直接删除了大量的MIT许可标识和声明，替换为GPL标识。“这是对MIT许可证的违反。”

更复杂的是，Asahi并不要求贡献者签署贡献者许可协议（CLA）或版权转让协议，这意味着数百名贡献者各自保留其代码的版权。Asahi未经所有贡献者明确授权就删除MIT声明，可能侵犯了这些贡献者的权利。

贡献者许可协议（CLA）与版权转让协议（Copyright Assignment）是开源项目进行许可证变更时的常见法律工具。CLA允许项目维护者在保留贡献者版权的同时，获得重新许可的授权；版权转让则要求贡献者将版权完全让渡给项目或基金会。Asahi Linux并未要求贡献者签署此类协议，因此每位贡献者对其提交的代码片段各自持有版权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将整个代码库统一改为GPL V2，理论上需要获得所有版权持有者的同意，或者至少保留原有MIT声明，否则便构成对贡献者权利的侵犯。这也解释了为何许多大型开源项目（如Linux内核）坚持采用“开发者原创声明”（DCO）而非CLA，以降低再许可的法律复杂度。

背后的政治与AI立场

该YouTube创作者认为，Asahi的举动根源在于对AI的敌视和对非左翼政治立场的反感。Asahi的政策明确“广泛禁止使用生成式AI”，并规定使用LLM的贡献者可能收到“首次和最终警告”，隐瞒大量LLM使用将被“立即封禁”。

在开源社区的一些讨论中，Omarchy被贴上“法西斯”标签，Asahi被赞誉为“反抗AI盗窃”的英雄。但创作者指出，这种叙事忽略了开源许可证的基本规则：只要遵守许可证条款，你可以用代码做任何事，即使原作者不喜欢你。

“生成式AI训练数据”与开源许可证之间的张力，是本次争议的深层背景。MIT、Apache等宽松许可证并不限制将代码用于机器学习训练，而GPL是否允许将代码用于训练模型、以及训练出的模型是否构成衍生作品，目前在法律上仍无定论。一些开源维护者因此主张通过更换许可证或增加“伦理条款”来阻止AI公司无偿利用其代码，但这类附加限制往往与开源定义（Open Source Definition）相冲突——OSD明确要求许可证不得歧视任何个人、团体或使用领域。Asahi的“广泛禁止生成式AI”政策，正是这一趋势的极端体现，也让它与主流开源社区的共识产生了裂痕。

对开源精神的伤害

该YouTube创作者总结道，Asahi的行为违背了开源定义的核心原则——不能因为不喜欢某人或其政治立场就撤销其开源许可。“如果这样做，那它从根本上就不再是开源的。”

Asahi试图通过更换许可证来“惩罚”Omarchy，但结果可能适得其反：Omarchy几乎不受影响，而Asahi却给自己制造了一堆 licensing 难题，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解决。

这场风波最终揭示了一个尴尬的现实：当开源项目被情绪和政治立场所驱动时，即使出于“正义”的动机，也可能做出违反开源基本原则的事情。对于Asahi Linux来说，挽回社区信任和修复许可证合规问题，或许比报复Omarchy更为紧迫。